撰文 | 温 莎
编辑 | 黄大路
设计 | 甄尤美
2016年8月，《汽车商业评论》第一次推出“造车新势力靠谱排行榜（一张图看懂20家造车新势力企业靠谱程度 | 汽车商业评论）”，总结了20家新造车企业。之后的6年时间里，一共推出过10季榜单，上榜企业最多的是第三季，达到38家。
十年过去了，2026年，活下来的造车新势力仅剩四家，他们终于全部迈过了盈利的生死线，完成了自我造血的仪式感。
2025年第四季度，蔚来交出了2.83亿元的净利润，这是蔚来成立11年来的第一次。同一个季度，小鹏汽车也实现盈利，赚了3.8亿元。零跑全年净赚5.4亿元，是继理想之后第二家全年盈利的新势力。
在初期的造车阶段，蔚来、小鹏和零跑轮番住进ICU，经历蜕一层皮的洗礼，这一次轮到了优等生理想渡劫。2025年，理想汽车净利润11.39亿元，和2024年的80.45亿元相比减少了将近70亿。
忙活了十几年，死了上百家新势力，烧光上千亿元投入后，2025年，留下来的蔚来，理想，小鹏和零跑四家“幸存者”，一共赚了16亿人民币。
这些钱在汽车行业大概是什么概念呢？
2026年1月，特斯拉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（SEC）提交了一份文件，公司高级副总裁朱晓彤获得了52万特斯拉股票期权，行权价 435.5 美元/美股，如果五年后特斯拉公司股价翻倍，这笔激励或者能达到16亿元人民币。
无论多少，挣钱总是高兴的。迈过了盈利的斩杀线后，如今的他们又一起站上了新的起点。
关店，省钱，造人，补短板
2月底，网上突然传出理想汽车要关掉100家门店的消息。
理想汽车联合创始人、执行董事兼总裁马东辉正面回应了这个传闻“信息不属实”。他表示，此举主要是为了解决过去部分门店选址不佳，商圈流量下滑的问题，今年渠道的核心思路是：更强调质量，而非数量。
3月1日，理想汽车正式推行的“门店合伙人”机制，核心是将门店作为基本经营单元。
“自去年三季度以来，我们一直在探索如何更高质量的开店，如何管理好店面和激励好店长，如何对团队进行有效赋能和培训。这一切的出发点，都归结为一个核心命题：怎么用直营的体系把车卖好。”
李想的思路简单粗暴，重奖之下必有勇夫。门店成为基本经营单元，优秀店长拥有真正经营决策权和利润分享权，从传统销售管理角色转变为门店真正的经营者。
“在今天汽车销售体系普遍不赚钱的大环境下，我们希望培养出来大量每年收入超过百万的店长，让优秀店长的收入达到行业的两到三倍；也从销售能力层面确保公司订单量和交付量稳定在高端车第一梯队。”李想说。
纯电转型遇阻，新增长极尚未成型，理想希望通过渠道改革渡过难关。从ICU转了两圈的蔚来则勒紧裤腰带，在忙着省钱，冲刺全年盈利的目标。
“我跟力洪共用办公室，出差一天四百块钱的标准，连续住了两天全季，还超标了。”李斌在沟通会上连吃两块蔚来商店的巧克力饼干，他说，为了盈利，蔚来汽车掀起了一场节约风暴。
2025年一整年，整个团队非常享受降本提效，他还不忘提醒沟通会上的媒体，“这些饼干大家会后也可以带走”。“这个乐趣很大，现在整个公司都在算账，花钱要把真正对用户有什么好处，公司有什么好处讲清楚，说不清楚，对不起别干了。”
李斌举了几个例子，比如说算力，蔚来想办法，只花了同行五分之一的钱就解决了问题；再比如，一个研发项目，行业花三千万，蔚来最后花两百万搞定，效果还更好。“我们公司这一类的事情非常多，大家都算账，公司现在以算账为乐趣。”
2026年，蔚来汽车的目标是全年盈利，小鹏汽车则忙着造人。
“近期我们完成了一次关键的组织升级：将自动驾驶中心与智能座舱中心合并，成立通用智能中心 ，为汽车、为机器人整体开发。我相信这不仅仅是一次架构调整，更是研发范式的升维。从此，行车决策与人机交互小脑和大脑不会再分家，我们车在路上怎么开、人与车怎么沟通，会共享一套物理AI基座模型和Infra，研发效率和效能大幅提高。”何小鹏说，小鹏汽车的目标是在2026年年底量产IRON机器人。
“我们当前的技术路线跟很多机器人公司不同，我们不光做好本体，还非常关注如何把机器人的大脑（负责自主思考与决策）和小脑（负责运动及整个控制体系），加上具身智能模型的数据积累会做好。”
何小鹏说，自己特别特别开心的是，VLA2.0技术栈已经在机器人上成功跑通，小鹏的机器人会按照顺序依次主攻商业、工业和家庭三大场景，IRON机器人今年底的月产能目标是上千台。
从小透明到新势力销冠，零跑汽车一路走来很少犯错，如今正忙着补齐短板。很长一段时间，如何做好智能化，是零跑汽车朱江明每次接受采访都需要回答的问题。2026年，零跑要发力智能化了。
“我们起步相对晚，融资比别人差很多。前 10 年要保证这家公司能活着，不能去做太花钱的事，克制投入。”
朱江明认为，辅助驾驶的路线不断变化，今天你最好，明天他最好，但他认为最终一定会趋同。
“零跑还是沿袭原来的风格，慢热型，打后发优势。2021 年左右只有几十人的智驾团队，投入资金也很少，算力也是以租代买。现在，我们已经跟上节奏了，开始接近第一梯队的水平。2026 年，我们会全面爆发。”
海外市场：有人忙赚钱，有人刚起步
在活下来的新势力中，小鹏是最先出海的。
2020年12月，首批小鹏G3登陆挪威，正式开启出海。在小鹏汽车的海外市场中，欧洲市场贡献将近50%的销量，亚太市场增速显著。
尝到甜头的小鹏汽车正加快出海节奏，计划中，今年将推出4款全球化全新产品，补足现有产品在不同价格带和市场的覆盖。此外，何小鹏计划将鲲鹏超级增程产品导入部分海外市场，以覆盖部分充电基础设施较为薄弱、纯电车型渗透率较低的国家和地区。
这位曾经信誓旦旦不做增程的掌门人相信，增程技术将是小鹏汽车全球市场实现增长的重点之一。值得一提的是，随着法规的逐步放开，今年年底到明年，小鹏还计划将智驾技术逐步导入海外市场。
“希望第二代VLA系统到时候能够在欧洲和东南亚的部分市场开始落地。”何小鹏说。
2026年，小鹏汽车的海外目标是实现销量翻倍，并将国际市场收入占比提升20%；此前，小鹏汽车还曾提出到2030年海外业务贡献超过70%利润的目标。
零跑汽车来得很晚，卖得最多。2025年出口量居新势力首位，达67052辆。联手Stellantis，某种程度上加速了零跑汽车海外市场拓展。零跑高级副总裁曹力就认为，在出海做本地化制造方面，利用Stellantis现有的资源，可以快速把零跑比较有优势的产品导入。
与另外两家不同，李斌明确表示，蔚来汽车的主力市场在中国，核心市场在中国。秦力洪补充道，蔚来2026年在海外还是打基础，量不是最追求的，要顺势而为，“海外市场收获的季节可能还要再等几年”。
“在全球做一个高端品牌，它的投入是比较大的，目前比较务实地来看，海外市场也有很多变化，比如在欧洲，电费变得很贵，还有关税，纯电车目前在中国的市场份额在快速成长，在全球其实纯电车有点打逆风局。”
任何一家致力于长期的企业当然都要进全球市场，但根据蔚来目前资源的状况，李斌表示还是要实事求是，要务实一些，“中国市场是我们真正会专注去做的事情‘’。
四家企业中，理想来得最晚。2023年7月，李想曾在社交媒体表示“2025年之前不会做海外市场”。很长一段时间，理想在出海业务上一直依赖平行出口销往俄罗斯、中东、中亚等市场,最高单月出口量能达到4000辆。
之后，各大中国品牌乘着出海的热潮，加速全球化的步伐，理想汽车错过了两年时间，2025年8月，李想在内部战略会与财报电话会公开反思，“最大的失误是全力出海晚了”，并正式将2025年定为出海元年。
两个月后，10月，理想汽车海外首家授权零售中心——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零售中心正式开业，开卖理想L9、理想L7和理想L6。
在李想的计划中，2026年是理想正式布局海外的第一年，海外会有显著增长和开拓。
具身智能，做还是不做
在最近的露面中，新势力掌门不约而同的提到了具身智能。他们一致认为，两者在技术上是相同的，能做好汽车的人，一定能做好机器人。于是，要不要入局机器人行业，成为新势力的必答题。
小鹏汽车是最积极的。“汽车跟机器人是同源的，所以无论在研发、量产、供应链、品质，还是在产、供、销、服全球化上，都有很多类似性。”
汽车与机器人虽同源，但价值结构存在本质差异，机器人的软件价值从一开始就占比不低于50%，而汽车的软件价值初期仅为10%-15%，需逐步放大。
这种认知差异，决定了小鹏将机器人研发与汽车技术迭代深度绑定，试图通过机器人领域的攻坚，反哺汽车智能化升级。
“小鹏跟很多汽车公司不一样，因为全栈自研、跨域融合，在机器人里面也是完全一样逻辑，从手到关节到脚到身体我们基本上全部都会研发，或者是自研，或者联合研发。”
何小鹏说，“小鹏是一家非常另类的机器人公司，从关节到电池包、从芯片到机模、从数据到整个脑干小脑、大脑的训练，会有非常多的不同。可以认为我们是用一台比Robotaxi可能还要难10倍以上的方式，去期望做到机器人的有质量的量产，今年年底的目标是月产能上千台。”
与小鹏的激进不同，理想选择了稳健路线。李想明确表示，2026年是理想进化为具身智能企业的关键一年，核心目标是拉高技术护城河，完成从智能电动车向具身智能企业的跃迁。
在资源投入上，理想汽车2026年的研发费用将维持在120亿元左右，其中AI相关投入占比约一半，重点投向自研芯片、算力基建，以及智能辅助驾驶、理想同学等成熟AI产品的持续迭代。
李想将理想的具身智能布局分为两个层面：首先，在具身智能的垂直技术整合100% 投入。我们认为具身智能在整体的系统性技术上是具备共性的，包含了端侧的推理芯片，不同的模型和操作系统，还有背后数据和训练体系等。这是我们会全力以赴去投入的。
另在真正的商业和产品落地方面，理想汽车保持了抠厂的风格，“我们会以创业公司的方式来启动，避免像公司花钱大手大脚的方式，而是选择真正的以创业公司、创业团队的方式去孵化产品，这是我们的策略。”李想说，会小心翼翼入局。
与小鹏和理想相比，另外两家则表示要专注卖车。
李斌认为，蔚来汽车在主业还有非常大的上涨空间，要等机器人行业再发展一下。
“虽然听起来没有那么勇立潮头，总得允许我们把自己的事先干好，等人把先锋创新的事情先做完，做到一定的程度，整个行业差不多的时候，一年可以卖几百万个机器人，几十万机器人的时候，我们再进来也可以，因为它的能力栈是一样的。”
李斌认为，在汽车领域的成长对将来真正要去做具身智能，做机器人都是有帮助的，“它的能力模型是一样的，不管是从技术，供应链，制造，服务，还是内部管理上，各个方面的能力模型都是一样的，我们先把这个车做好。”
值得注意的是，蔚来并未完全缺席具身智能的技术储备，其自研的神玑大算力推理芯片，已明确向行业合作伙伴开放，覆盖范围不仅包括汽车领域，更纳入了具身智能领域。
李斌现场招商，“芯片最近有20亿的融资，希望可以给到更多合作伙伴，包括具身智能行业，我们都希望进去，因为我们技术含量非常高，我们芯片确实很好用，在很多地方场景都可以用，汽车公司用很好，具身智能的公司愿意用我们也非常开心。”
机器人时代，别人淘金子，李斌去卖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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